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舌尖却只尝到对方唇上残留的血迹。
    因为他的莽撞,严知章的唇又被磕破了。
    这味道让他脑子里的雾更浓了。
    严知章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两条浴巾,一条扔过来。
    李鸣夏接住,没擦的攥在手里。
    “冷吗?”严知章问。
    虽然声音还哑着,但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的调子,好像刚才贴着耳朵说那些话的不是他。
    李鸣夏摇头。
    他不冷,反而身体里烧着一把火,那把火从心口一路燎到指尖。
    但他没说话,只是眼睁睁看着严知章用浴巾裹住自己,动作不紧不慢的把头发擦得半干,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
    那截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鸣夏喉头也跟着一滚。
    他随意用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胸膛。
    擦完了,他把浴巾给扔了。
    就光着上身站在那儿,水珠顺着紧绷的腹肌线条往下淌地漫入裤腰。
    严知章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两件干净的浴袍递过去。
    李鸣夏接过来穿上,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严知章伸手替他重新系好,手指带着浴后微凉的潮意擦过他的腹部。
    李鸣夏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才缓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
    李鸣夏往沙发上一坐,再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严知章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李鸣夏没碰那杯水。
    尼古丁压下去了一些躁动,但身体深处那把火还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
    可他不想止渴。
    他就想这样被烈火灼烧着。
    “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点糙。
    “嗯。”
    “你又以我的想法来挑逗我。”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严知章听懂了。
    “是吗。”
    “是。”李鸣夏弹了弹烟灰,“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严知章转过脸来看他。
    李鸣夏没躲,反而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严知章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师弟,你还记得忘川渡那晚吗?”
    李鸣夏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忘川渡。
    他梦里的忘川渡。
    “是你建议我做唱播的。”严知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但我做了,却迟迟等不到你来。”
    李鸣夏喉咙发干。
    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像个偷窥者一样,每晚守着那个直播间听严知章唱歌。
    直到系统绑定的那天,他才有了借口。
    “你那天一夜升42级的时候,”严知章继续说,“我很开心。”
    李鸣夏抬眼。
    “因为我觉得你开窍了。”严知章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很深,“你终于不再躲了,终于肯站出来,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李鸣夏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没溢出来。
    “当你砸四千万的时候,”严知章话锋一转,“我就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了。”
    李鸣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音是此时此刻的背景音。
    那股未褪的火烧得他更旺,旺到眼眶转热。
    “你用那四千万来宣告与标记我是你的。”严知章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清楚楚,“如果那次我应下了,那么你就会更得寸进尺,是不是。”
    李鸣夏觉得喉咙又发紧,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指尖被烫了一下,他猛地松开,烟蒂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但很快暗下去了。
    他垂眸就那么看着它熄灭。
    心虚。
    严知章说得对。
    他就是那么想的。
    用钱砸出一条路,砸到所有人都不敢再碰,砸到严知章身边只剩下他一个。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靠近。
    理所当然地拥有。
    理所当然地……囚禁。
    “是。”他听见自己干涩得声音响起,“我就这么想的。”
    他承认了。
    严知章喉间溢出一声若有若无的笑,而后他重新点燃一支烟递过来。
    李鸣夏愣愣地接过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咳了两声。
    “睡吧。”严知章说,转身往屋里走,“不早了。”
    李鸣夏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
    手里的烟静静燃烧,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终于承受不住啪地断落掉在脚边。
    那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李鸣夏做了很多零碎的梦,梦里全是水声,还有严知章贴着耳朵的低语,一句一句,烫得他浑身发颤。
    他伸手去抓,抓到一手潮湿的雾。
    醒来时天还没大亮。
    他侧躺着。
    严知章在他背后,呼吸平稳悠长,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温热。
    李鸣夏就那么躺着,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和重量。
    身体是累的,像是打了一场硬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昨晚那些话一字一句的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你用那四千万来宣告与标记我是你的。”
    是。
    他认。
    “如果那次我应下了,那么你就会更得寸进尺,是不是。”
    是。
    他认。
    认了,反而轻松了。
    遮羞布扯掉,底下是废墟也好,是深渊也罢,反正就那样了。
    严知章看见了没跑,还躺在这儿手搭在他腰上。
    他轻轻地翻了个身面对严知章。
    对方还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那点血色颇为刺眼却又让他觉得满足。
    看,这是他弄伤的。
    李鸣夏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严知章脸颊上方,隔着一厘米的空气虚虚地描摹着唇的轮廓。
    不敢贴。
    他就这样悬了一会儿后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严知章已经起了。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
    李鸣夏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浴袍,带子松了,衣襟敞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皮肤上没什么痕迹,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过留下了看不见的印子。
    他下床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淡青,嘴唇有点肿。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抬头再看,还是那张脸,但眼尾挂了红晕。
    洗漱完出来,严知章已经摆好了早餐。
    正坐在餐桌边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醒了?吃饭。”
    李鸣夏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热气腾腾。
    他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下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看呐,他逃不掉。
    他会就这样卑劣的缠着他一辈子,直到死亡。
    第141章 呔,抄袭狗
    两人安静地吃饭,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趁严知章收拾碗筷的功夫,李鸣夏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沈望京发的视频。
    镜头晃得厉害。
    但能看得出来背景是一个旧仓库改造的工作室。
    几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年轻人在练基本功,扎马步,出拳,踢腿,动作干净利落的赏心悦目。
    然后画面到了室内搭的绿幕棚。
    一个精瘦的男人被威亚吊起来,姿态轻盈得像只鸟在空中腾翻,落地时却咚一声闷响,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
    男人咧着嘴笑,朝镜头比了个大拇指,满脸是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视频看完了,下面跟着沈望京的语音。
    “李鸣夏,看老张他们的小作坊手艺不比那些吊着威亚还软绵绵的替身强一百倍,醒没醒?回话!”
    密集的话语惹得李鸣夏耳朵嗡嗡响。
    这人的话唠功夫可以和老钱一比了。
    他木着脸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严知章从厨房出来,问:“沈望京?”
    “嗯。”李鸣夏把手机递过去。
    严知章接过看了遍视频,听了语音,嘴角弯了弯:“他眼光确实毒。”
    “嗯。”李鸣夏拿回手机打字回复。
    【lmx】:醒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天命在我】:来实地?
    【lmx】:来。
    【天命在我】:ok,发个定位,车半小时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