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蔚叶畔生病以来第一次,古青南却一点没觉得开心。
    蔚叶畔明显是害怕的,那种害怕甚至都超过了不喜欢被触碰。
    他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古青南甚至有些后悔,或许他不应该这么早就带蔚叶畔出来……
    “走吧。”沈晴提上大包小包。
    古青南抱起蔚叶畔,站在车前没动。
    沈晴看看古青南那张有些白的脸,安抚,“没事,这个阶段是这样的。”
    如果害怕就止步不前,那蔚叶畔很可能就永远停留在他自己的世界了。
    古青南深吸一口气,带头往山上去。
    他妈妈下葬的时候,家里已经非常拮据,好在墓地早在他爸爸去世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位置还不错。
    上去后,沈晴帮着把瑜伽垫、娃娃等一系列东西都放好,“那我先下去,你有事打电话?”
    古青南难得来一次,肯定是有些话想说的。
    “好。”
    沈晴又看看蔚叶畔,确定情况在掌控中后,向着停车场而去。
    古青南抱着蔚叶畔在瑜伽垫上坐下。
    他才坐稳,蔚叶畔就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上下去,古青南已经抱得太久。
    古青南赶紧给他拿娃娃。
    他们带了很多娃娃,足够把他包围在中间。
    娃娃是蔚叶畔熟悉的,再加上周围并无其他人,蔚叶畔依然紧张,但情况还算稳定。
    古青南又盯着看了会儿,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看向面前的墓碑。
    墓碑上,是两张年轻的脸。
    古青南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贡品和香,“爸,妈,我又来看你们了。”
    “蔚年溪本来要来的,但我没让,他最近有个发布会,那产品关系到蔚家接下去两三年的收益……”
    “今年畔儿出了些事,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古青南有时候希望人死后真的像传说的那样在天有灵,那样他就不只是一个人。
    有时候他却又害怕他们真的能看见,那样他的谎言就毫无意义。
    他和蔚年溪说是联姻都高攀了,更准确来说那就是一场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交易。
    他、他大伯一家以及蔚年溪的三方交易。
    他爷爷是白手起家。
    老爷子有些生意头脑,再加上踩在了风口上,他爸爸和他大伯工作时,家里厂子都已经十多家。
    他大伯比他爸爸大五岁,也比他爸早进公司五年,不过他大伯没什么生意头脑,五年下来也就无功无过。
    他爸却继承了老爷子的生意头脑,再加上年轻敢闯,进公司两年就拉了不少大单子,他爷爷也就更加喜欢他爸些。
    他大伯看出来了,早早地就嚷嚷着要分家,生怕到头来自己的那份没了。
    老爷子被吵得烦,也就同意了。
    分家之后,理所当然地,他爸这边的生意越做越好,他大伯那边却日渐不济。
    他小学的时候,他爸因为一场意外走了,他妈断了一条腿,但到底是活了下来。
    他妈妈住了一段时间的院,出院的时候家里的生意已经被他大伯接手。
    他妈妈闹过一段时间。
    可他们说是分了家,却都是口头上的。
    他们是家族企业,很多东西牵扯得很深无法轻易分开,再加上当时公司的法人还是老爷子,就算闹也无济于事。
    老爷子倒也给了承诺,公司不可能给他妈妈一个外姓人,但等他长大进了公司,该他的那份少不了。
    刚开始他们的日子还算好过,但好景不长。
    老爷子实在受不了他爸去世的刺激,很快大病一场,那之后就一直萎靡不振。
    紧接着就是他妈妈突然查出癌症。
    检查、手术、化疗……
    当时的治疗技术没那么发达,一系列治疗下来直接就把整个家都掏空。
    然而那却只是开始,放疗还没结束,他妈妈就被查出扩散,而且扩散了好几处。
    那之后就又是新一轮的治疗。
    那时候他们已经没有钱,他只能去找老爷子。
    等他去的时候,他才知道老爷子已经离世,公司的法人也早就变成了他大伯。
    他那时候才高二,唯一的亲人又在重症室急需要钱,他只能咽下那口气厚着脸皮去找他大伯借钱。
    大概是心虚,一开始他们给得挺干脆。
    但那点钱并不足以支撑整个治疗。
    扩散得严重,再加上他妈妈才做完一轮治疗身体太虚弱用的药都不便宜,没多久他就只能再去借……
    大概是他借的次数多了,再加上知道他没办法把他们怎么样,他大伯一家很快就变得不耐烦起来。
    刚开始还给个三万五万,后来三千五千,再后来就变成三百五百……
    古青南不记得自己躲在医院的楼道里哭过多少次。
    他妈妈是在他高三的时候走的。
    当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去之后,他在出租屋里睡了三天。
    三天之后,他去了趟学校,从老师那里借了书,之后的一个多月他除了吃睡就是看书。
    一个多月后,他参加了高考。
    两个月后,录取通知书下来,他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大学学费他贷的款,平时的生活却还需要自己赚,再加上当时除了他大伯一家他也和其他人借了不少,整个大学他除了上课睡觉其它时间都在兼职。
    他大伯带着合同找到他的时候,正好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
    那会儿他正为找工作焦头烂额。
    整个高中没上过几天课仅靠一个月的复习就考上大学,这怎么也算得上是一项壮举,然而一切在找工作面前都毫无意义。
    蔚年溪看中了他。
    面对这天降大饼,他大伯一家当然不会拒绝,他们不光不拒绝甚至想过用古盛海换他,然而蔚年溪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是他,蔚年溪就换人。
    他大伯只能来找他,并且承诺只要他同意,当初借的那笔钱就一笔勾销。
    他同意了。
    但除了当初借的钱,他们还必须替他把所有外债还清,把他父母当初买下后来为了治病卖掉的那套房给他,以及再给他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所有东西合计起来,大概五百万。
    那已经是他大伯一家能接受的极限。
    公司的生意早就大不如前。
    他大伯一家确实同意了,毕竟蔚年溪给的实在太多。
    那之后就是结婚和蔚年溪的怀孕……
    古青南本来是想过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的。
    “他对我也挺好的,就是太忙总是见不到人……”古青南实在编不下去。
    古青南正走神,腿上就是一重。
    他腿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只兔子。
    古青南愣了下,朝着旁边看去。
    本应该坐在娃娃堆里的蔚叶畔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把自己的小兔子放在了他腿上。
    那兔子是他的阿贝贝,没了小兔子他明显不安。
    他走向小貔貅,一把抱住它。
    小兔子保护古青南,小貔貅保护他。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古青南一下就红了眼眶。
    他试图抱抱蔚叶畔,又怕吓到他。
    他只好用力抱抱腿上的小兔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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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抱完,古青南没有贪恋那份感动,赶紧把小兔子还给蔚叶畔。
    他注意力也不再集中在墓碑上,而是看向蔚叶畔,“宝宝还记得爷爷奶奶吗……”
    蔚叶畔一手小兔子一手貔貅,表情有所缓和。
    今天是阴天,这边又是郊外山上,温度少有的舒适。
    紧张过后,蔚叶畔很快昏昏欲睡。
    他平时就有午睡的习惯。
    古青南本来是想让他在来时的车上睡的,那样会轻松很多,但他一路上都处于紧张的情绪中也就没睡。
    古青南没阻止,看着他脑袋一点一点好一会儿后趴在小貔貅上睡着。
    又等了会,确定他彻底睡过去,古青南赶紧收拾东西,要趁着他睡觉回家。
    几分钟后,他背着大包小包抱着蔚叶畔往山下走去。
    山下停车场中,沈晴一直注意着这边,见古青南动作她立刻下车。
    古青南才走出没多远,她就迎了上来,“还好吧?”
    “还好。”古青南把刚刚小兔子的事说了。
    沈晴照顾蔚叶畔也有段时间了,闻言明显很开心,“这是好事,这说明你平时说的话他还是有听进去的,你可以和他多说一些……”
    “嗯。”古青南把东西递给沈晴拿后,小心地把靠在他胸口的蔚叶畔抱得更紧几分。
    那是他的宝贝。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也最珍贵的宝贝。
    沈晴先一步下去把后座收拾了,古青南下去后,直接把蔚叶畔放在了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