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她接受不了宁妙衣的做法,甚至讨厌她为何要扰乱了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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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淮之醒后,屋内无人。她试图起身,却觉得双腿异常沉重。想要移动时,却感觉到异样。
    她的腿,动不了了!
    燕淮之的心瞬间一空,掀了被,双腿上的铁链已然取下,并未有受伤痕迹。她用力摸着腿骨,有所知觉,大概是并未完全废掉。
    只是也不知景辞云用了什么法子,让她既感受不到疼痛,又无力行动。凤眸缓缓染上酸涩,她苦笑,居然又是枷锁缠身,还真如笼中之鸟无异。
    景辞云不在,也不知去了何处。燕淮之只能一点点移动到床边,然后用双手撑起身子坐起。
    先将左腿慢慢移置床下后又移动右腿,待坐在床边后,便试图站起。但是这双腿全然无力,尝试许久都失败了。
    正竭尽全力想要站起时,房门被突然打开!
    燕淮之抬头去看,见到景辞云正端着一盘桃酥走进。她立即松了撑在床边的手,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去。
    见到燕淮之居然自己坐了起来,景辞云并未觉得惊讶又或恼怒。她知晓燕淮之不会善罢甘休,就算腿废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如今不比在宫中,她可以有机会寻求越溪的帮助,可能就算是爬,她也会爬到越溪家去。
    “长宁,我去东街买了桃酥。你不是也喜爱吃桃酥吗?”景辞云边说着,边又将燕淮之的双腿放回床上,让她能够倚靠在床头。
    她打开那油包,掰下一小块桃酥递上,燕淮之的目光放在那桃酥上,最后又瞥开视线,不予理会。
    见她迟迟不接,景辞云的笑意微凝。再次将那桃酥递上,试图亲手喂入她的口中。
    如今的景辞云不容被拒,她递来的一切东西,燕淮之不得不接。这总让她想起亡国宴上的那些酒,她也不得不喝。
    回想起这些,燕淮之便突然感受到胸口一阵沉闷,有什么东西从胃中翻滚,因着连着两日什么都没吃,故而也只有这苦水吐出。
    嘴中瞬间泛苦,身子上的不适让她更是难以忍受,紧紧皱着眉头。
    “长宁!”景辞云一急,来不及多想,慌忙倒了一杯茶往她嘴里灌。
    燕淮之哪经得住,这一口水都差点将她呛死。她将人用力推开,剧烈咳嗽起来。茶盏掉落在地,滚了几圈。
    “长,长宁……”景辞云半跪在她的身侧,忙伸手要去擦拭她唇边的茶渍。
    燕淮之抬手将她的手用力拍开,一口气咳了好几声,呼吸都差点断了。茶水混着苦水,眼底泛着红。
    景辞云顿时不知所措,也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让她缓解。直至燕淮之慢慢缓过来,她瞥过眼,眼眸幽深:“你还不如,杀了我!”
    冷鸷的眸瞬间一慌,她忙道:“不,长宁。我……我怎舍得杀你?”
    “景辞云,那你到底想如何?见我成了一个废人便很满意吗?”
    她倾过身,紧紧抓着燕淮之的双肩:“长宁,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若想掌控你,那便要先毁了你。如此你才能依赖我,对吗?”
    她抬颚欲吻,可燕淮之并不依着她。朝着一侧躲避的同时,伸手将人推开。
    “你当真是疯了!”
    燕淮之猛然惊觉,景辞云怕是当真疯了,她也想将自己也给逼疯!她明知自己最厌恶此番行径,却还是那样做了。她那哪是爱,那只是无尽的占有与掌控!
    她的心都开始动摇,弋阳费心要医治她,是因为十安。若非分化出十安这么一个温和懂事之人,怕是也活不过今日。
    就如自己,若非也是觉得还有一丝希望,也决然不会想要试图治好她,与她纠缠至今……
    她确实是狡猾的,燕淮之无可否认。
    “我……疯了?疯的当是十安啊长宁!她最害怕听见这疯子二字,因为她才是疯子!是她一直在折磨我,是她试图成为我!但我才是景辞云,她怎可能,成为,我!”她扑向燕淮之。
    “那你便杀了我!我宁死,也不受此辱。被你玩弄于股掌!”
    景辞云的神色猛然一僵,她突然深深吸着气,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声的嘶鸣。本就眸中泛着红,加上这样奇怪的嘶鸣声,让人不寒而栗。
    景辞云缓缓跪在燕淮之的面前,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只是那通红的眸泛出了泪,能预示着她还是一个能动的活人。
    为了避免燕淮之真的自尽,景辞云都未给她束发。她走不了,也只能这般坐着,躺着。只那青丝随着它的主人,都显得格外憔悴无光。
    燕淮之只觉自己的心发酸发麻,又有什么东西正拽着这颗心,正慢慢下沉,撕裂。她本视为的唯一,正在一点一点的消磨着这颗心。
    她撑着床边,慢慢抬手,掐住了景辞云的喉咙。
    “我从来都不是心软之人。”清冽的声音满是愤恨,她狠狠掐住景辞云的喉咙,往日的冷静不再,恨意终是爬上了她的眼眸。那憔悴的墨发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垂下,遮住了她的半张面容。
    那七年间的羞辱,她不愿再重来一次。
    第94章 我是你的刀
    被她掐着,景辞云双膝跪地,双手垂于身侧,并未有任何的反抗之举。反而面露欣喜,甚至为了让燕淮之更方便,还昂起了首。
    “好,长宁,就是如此。杀了我。但你的手有伤无力,你掐不死我。你只能用刀捅死我。就在这里,搅碎这颗心。”景辞云指着自己的正心口,示意道。
    “可是长宁,你的刀,是我。”
    她缓缓握住了燕淮之的腕:“长宁,你想要天镜司,我可将天镜司送给你,长宁,我会是一把好刀的。母亲不要,你便将我捡起来。长宁,我,我帮你……成为天下之主!”
    她满眼喜悦,是迫不及待的,渴望被心爱之人利用。
    燕淮之静望着她,慢慢松了手。她发觉景辞云是真有要疯的迹象,至少在宁妙衣最后一次为她行针服药之后,她便全然变了。
    若换作最初的沈浊,她也不会如此癫狂。最多,也只是又与十安大吵一架。
    她竟是松了手,景辞云迫切地抓起燕淮之的手,试图又放在自己的颈上。
    只是她的双手抬起时,衣袖掉落,露出了覆在双腕之上的白布。那白布上渗出了血,是新伤。
    “你的手……”燕淮之的心一惊,将手抽回。
    “手?”景辞云低头去瞧,只笑着:“无碍,这是十安对我不够听话的惩罚。长宁,你也可惩罚我。你,你掐着我,你掐着我。”她欲将燕淮之的手再次放在自己的颈上,可燕淮之却再次推开了她。
    也不知是燕淮之太过生气而用了十足的力气,还是因为景辞云的身子,突然变得脆弱。她往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燕淮之伸出的手未能将人及时拉住,景辞云又爬起,慢慢伏在燕淮之的膝上,哑声道:“我知道困不住你,但是长宁,其实她也不希望你离开的。给你用毒也是她提出来的。你……当不会让她失望吧?”低冷的语气又是缓和许多,懒弱的声音好似与十安无异。
    “毒?”
    “是。我们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既不会让你因失了腿而痛苦,也能全了我的意愿。长宁,昨日权当是我发了疯。今后我再不会了。长宁,你万不要厌恶我。否则,我怕是会当真成了那与阿月无异的疯子!只要你能乖乖听话……不——”
    她一顿,又激动道:“我会乖乖听你的!长宁,你才是我的主人。”
    她又将燕淮之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长宁,你就可怜可怜我……永远只留在我的身边好吗?你就,允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将解药给你,但是你答应我……莫走,好不好?”
    景辞云的眼底不可控制地泛着红,在眼中摇摇欲坠的泪将那双清眸染得更是澄澈。
    燕淮之迟迟不言,景辞云便十分心慌。
    她紧紧抓着燕淮之的手,还在恳求着:“长宁,我知错了。是我乱了心智才会如此对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再也不会了。长宁,再也不会……”她强忍着哭泣,喉咙之中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眼泪最终还是不受控的滚落。
    看着这般脆弱的景辞云,燕淮之缓缓伸手,放在景辞云的脑袋上。似是得到了安抚,景辞云轻声抽泣着,缓缓握紧了燕淮之的手。
    “景辞云,你先将解药给我。”
    无论她想要恳切求饶,还是诉说衷情,逐渐冷静下来的燕淮之此刻,只想得到解药,得到自由。
    既然她自己主动开口,那自己便要抓住这样的时机,免得这人转头变了脸。
    然景辞云伏在她的膝上,突然没了动静。
    景辞云感受到掌心那只冰凉的手,正从掌心抽出。她顿时僵硬,从未想过燕淮之的手会从自己的掌中脱离去。
    但是她始终趴在燕淮之的身上,僵硬的手试图去寻找着,只能慢慢地抓住燕淮之的衣袖。